清冽的，没接。帐外是她几千弟兄的生死，帐内是这杯喝下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毒。她搁在桌下的手，按住了腰间的刀柄，压在桌沿的手指节得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当口，许子嵩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悠悠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，站起，朝着魏老太爷虚敬了一下：“魏公，这第一杯，理当老朽敬您。没有您前几个月源源不断的粮草，咱们这群泥子，撑不到今天。”说完，一仰脖，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魏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子嵩不紧不慢，又给自己满上一杯，转过，对着龙娶莹，声音沉了些：“丫，这第二杯，老子敬你。带着弟兄们，好好往前闯，莫回。”第二杯酒又见了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开始泛出不正常的青气，嘴也渐渐发紫，可他还撑着那点笑模样，第三次拿起酒壶，对已然呆住的魏老太爷说：“魏公……这第三杯，我替我们将军喝了。她还年轻，路还长着。我老子……嘿，活够本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杯毒酒灌下咙。许子嵩缓缓坐回椅子，腰背得笔直，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魏老太爷脸上，直到瞳孔里的光彻底散开，他都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魏老太爷手里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青砖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娶莹当时没刀。她起，扶住许子嵩尚且温热的尸，让他靠着自己站稳了，然后抬起眼，看向面无人色的魏老太爷，只说了三个字，字字砸在地上：“给我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魏家后来确实没敢断粮。因为不久之后，骆方舟带着人在一场所有人看来都必输无疑的阻击战中，是凭着那不要命的狠劲和险峻的地形，把朝廷军杀退了三十里。捷报传来，魏老太爷当夜就备好了三车金银细，悄悄送到军营，美其名曰“追加饷资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娶莹照单全收。仗还得打下去，人得先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有些账，不是不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急着动魏家的人。刚坐稳一点，就杀“功臣”，名声太难听。她只是派人仔仔细细摸清了魏家祖坟的所在――那是魏家花了天文数字的银子，请来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点出的“龙睛宝”，据说能保子孙三代富贵，福泽绵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月黑风高、连野狗都缩回窝里的晚上，她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，摸进了魏家坟山。撬开那口用了上等楠木、漆了不知多少遍的祖宗棺椁，把里那几被锦缎包裹的富贵骨请出来，随便在乱葬岗挖个坑埋了。然后，将许子嵩那口薄棺材，端端正正、稳稳当当地放了进去，占据了正主位。

        土重新填平，压实，墓碑原样立好，外看上去一丝异样都没有。往后的每年清明、中元，魏家子孙对着祖宗牌位磕烧香、祈求保佑时，拜的实际是许子嵩的在天之灵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事龙娶莹得神不知鬼不觉，连骆方舟都毫不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