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顾承海突然清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承海突然想起，最近半年他出差了多少次？一个月至少两次，每次三四天。他想起许晚棠一个人坐在客厅等他回来的样子，想起她笑着说“没事，你忙你的”，想起她眼底那些被他忽略的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昨天，这双手还温柔地抚摸他的脸，还说“我爱你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承海慢慢转过，看向许晚棠。她脸色惨白，泪满面，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――对他的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警察来了，救护车来了。顾承海没有反抗，任由冰冷的手铐铐住手腕。被押出公寓时，他最后回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求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：客厅一片狼藉，玻璃碎了一地，地毯上满是血迹和呕吐物。那个男人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脸已经得看不出原貌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开始为她找理由：是他太忙了，忽略了她。是那个男人勾引她，她只是一时糊涂。她还年轻，难免犯错...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拳用了十成力。男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，呕吐物混合着血水从嘴里出，溅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――那是他们从土耳其带回来的蜜月礼物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承海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他低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――白皙，纤细，无名指上着他送的求婚戒指，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律师愣了一下：“她...她了证词，说是自愿发生关系，但也说了你是在极端刺激下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反复播放，无限循环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这双手抱着他，为了阻止他杀另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许晚棠呢？”顾承海打断他，“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，丢在这间空的公寓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要继续打，一拳，又一拳，砸在脸上，口，腹。每一下都用尽全力，每一下都带着要把对方彻底摧毁的意志。

        拘留所的第一夜，顾承海没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你妈！”顾承海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嘶哑，陌生，像野兽的咆哮，“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！

        至少，这样他还能想着“以后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看起

        顾承海闭上眼睛，手指深深插进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求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奇怪的是，随着时间推移，那画面开始变形。许晚棠脸上的情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――寂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情况不太好，”律师谨慎地说，“对方重伤二级，检察官建议判三到五年。不过你放心，你父母在积极赔偿，我们也找了最好的...”

他的腹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，寂寞。

        律师第三次来见他时，顾承海终于开口：“官司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冰冷的板床上，背靠着墙，盯着对面墙上的污渍，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：许晚棠跪在地毯上，另一个男人在她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，顾承海，站在血泊中央，双手沾满鲜血，像个真正的野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想法在深夜里疯长，像藤蔓一样缠绕他的心脏，让他窒息，但也让他还能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听不见许晚棠的哭喊，听不见自己的息，听不见骨断裂的声音。他像一台失控的机，只知重复同一个动作――挥拳，落下，挥拳，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另一个男人出现了，年轻，热情，有时间陪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拳，砸在太阳上。男人的眼睛开始翻白，下去。但顾承海没有停，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，他就会崩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怪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晚棠裹着一件外套，蹲在墙角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。阳光照在她上，照着她的小和脚踝，照着她指间那枚刺眼的钻戒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许晚棠从背后死死抱住他，哭喊着：“你会打死他的！顾承海！求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