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。”时岚点点，顺手把银耳汤装进保温瓶，又拿了把伞，“待会儿去接外婆来一起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专心开车，妈。”她语气平静，手心却了把汗。

        驶向市中心的路上，车窗外阳光明亮，蝉鸣隐约，车里却安静了一阵。等红灯时，时岚忍不住问她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对，还是江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问了，总之现在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她也真的已经长大了。时岚心里愧疚，只希望她比自己运气好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只听了前半截，整个人便如五雷轰一般怔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忍不住失笑，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愣了下，有些犹豫。她不确定江燧的态度，何况他们才不过见了两次面。一次是久别重逢但大吵一架，另一次……基本上就是肉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妈妈好多年前就去世了，”她顿了顿，没把自杀那个词说出来，“当时我刚好值班，急救车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岚侧又看了她一眼，表情古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时之序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，她轻声说：“走吧，上去给外婆选几件衣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在心里飞快推算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岚顿了一下，脸上的神色明显紧绷了一点，正要讲她别动不动就说“死”，时之序却忽然抬起，语气轻描淡写地接着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时岚没有立刻说话，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。时之序真是打小就倔，一旦认准的事十牛都拉不回来。不喜欢的衣服再贵都不要，喜欢的菜能连续吃两周，去哪里读书、学什么专业、找什么工作，任是谁劝都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？”

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俩这么多年还有联系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岚惊得差点没握稳方向盘，频频侧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低想了想，觉得也没什么刻意隐瞒的必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……感觉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发动机熄火，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那去商场看看吧，给外婆买点东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江燧妈妈这几年不在岭澜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像……是你出国的第二年春天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江燧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如果她不愿意，也仍然可以在十分钟内把饭桌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用担心。我当时自杀不是因为你们，不用觉得你得负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岚没有促，她知女儿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喜欢什么人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有点意外。从小到大，她好像从来没有和时岚一起过这种普通母女之间会有的活动，逛街、吃饭、玩。她始终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也就是这次回来遇上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，和他更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想搪过去，但又回味了一下时岚的话，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她大学一年级快结束的时候。她在过去的阴影里挣扎，在虚无和疲惫中勉力求生。那个春天多多总下雨，她每天睡三四个小时，心情像掉的纸一样皱巴巴的。她啃着干瘪的酪三明治，除了上课，就是坐在图书馆二楼，从白天看到深夜，既是为了找答案，也是在逃避他人和真实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这问题有多浅薄，只是语气里透着一种礼貌而遥远的讽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很会和时岚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低喝了口豆浆，不咸不淡地说：“还可以，暂时死不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车子缓缓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，光线暗了下来。时岚一边减速，一边望着前方，回忆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时岚请了一天假，换好衣服，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问她：“有没有想逛的地方？想吃什么？妈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之序跟着她下到负二楼停车场。等时岚倒车的时候，她靠在墙边，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江燧，说自己中午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岚怔住，几秒后才小声问：“那是因为你高中喜欢的那小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记得黎慧。记得那个夜晚，在手术室外，那女人蹲下来抱着泣不成声的她，轻声说：“没事的，他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岚又旁敲侧击，语气带点试探地问她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孩子在岭澜吧，晚上要不叫上他一起吃饭？他一个人也不容易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以前两人总是一言不合就吵。现在，她知怎样绕开那些雷点，只要她愿意，她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吃饭、说话、甚至一起看会电视，和平相一周都不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