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炽灯
屋裡的白熾燈閃了又閃,電流不穩地帶出了一聲爆破。米諾抬頭,便對上了那雙久違的眼眸。
「這位是你張姨,以後該改口叫媽了;這位是張姨帶來的兒子,大你幾歲,以後就是你的哥哥……」
電流聲嗡嗡直響,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隱隱作痛。
二十一歲,生命饋贈給你了一份大禮。
「你好,我叫時以暨,是你的……哥哥。」
哥哥。
米諾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份感情,現在更不明晰了。
腳步向後挪了幾步,一口氣堵在胸口,難過得要窒息。
「嗯,你出嫁前就先住在之前的房間,你……哥哥就住你隔壁的書房。我和你張姨就睡主臥了。」
父親說完,攔著風韻猶存的張素玲,上了樓。
腳上的小皮靴沾了些泥點子,他們走過時有人影晃動,一暗一亮的,藏不住也擦不掉那些突兀的點。
它們該存在嗎?它們從何而來?
他們該存在嗎,他們從何而來……
驀地,眼前又被一道陰影蓋過,米諾不敢抬頭,肩膀卻在微微發抖。
「不認識我了?」
時以暨的聲音是那樣熟悉,熟悉到她彷彿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境。
「不早了。嗯……書房在哪裡?」
她偏過頭,挪了半步,手扶著一旁的鞋櫃,將皮鞋脫下,上面的泥點子還是那樣礙眼,硌在心裡,不上不下。
「在一樓,側邊……」
米諾聲音小小的,伸手為他指路,不曾抬頭看他。
他也沒再追問,只跟著米諾朝裡屋走去。
書房和米諾的臥室緊挨著,卻比她那所謂臥室大得多。那裡亮堂的光和昏暗狹窄的小房間比起來,米諾的臥室簡直像個儲物間。
「你……你就睡這裡?」時以暨的聲音裡有震驚和不可置信,他從沒想過,跟著親生父親的米諾居然還不如之前。
「嗯,原本……算了。」
米諾本想說,那個書房之前是自己的,某一天父親說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更何況她又長期住校,不值得專門睡個正經房間,就改做書房了。現在想來,可能是為了迎接這個被人帶來的「寶貝兒子」。
「我明白了,你進去吧。」他將米諾朝那個舒適的大房間推了一把,自己轉身進了小房間。
「時以暨,你幹什麼?」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。
他突然欣喜地轉過身:「這是你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」
「嗯……」米諾鬆了手,靠在門邊,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「你瘦了。」
「很晚了,你……」
「好,晚安。」
他關掉小房間的門,留米諾一個人愣在兩門之間瞪目結舌。
一宿難眠,她想不通時以暨怎麼會是自己繼母的兒子,印象裡他很少提自己的生身父母。
時以暨好像一出生就是哥哥的樣子,他出現時就是那樣一個可靠的大男孩,很優秀,很亮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