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橙独自留在门槛边，听着灶棚里传来叮铃哐啷、明显心不在焉的添柴声，脸上那天真好奇的神情慢慢褪去。她眨了眨眼，那双原本总是失焦的眸子，此刻却清晰地转向灶棚的方向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得去救她。

笤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、等一下！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眼神乱飘，不敢看她，“锅里……锅里还煮着粥！我、我去添点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县衙的“官兵”，很快就要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安静了。往常这时候，夏橙要么在棚前晒野菜，要么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溪边洗衣。可今天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。只知接下来这场戏，更不好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晌午，丞衍照例去附近林子里砍些柴火。他不敢走远，怕夏橙一个人出什么事，只捡了些枯枝，用草绳捆了背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一起，便再压不下去。他甚至忘了该去找匹——事实上他也没钱买——就这么凭着两条，朝着凤河县城的方向，发足狂奔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眼神一闪，几乎是本能地，在车队经过边、即将接受盘查的瞬间，他子一矮，就地一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最后一辆车的车底。手脚并用，攀住车底的横梁，整个人紧贴上去，随着车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浑的血好像都凉了。最坏的猜想挤进意识——县衙的人找来了。他们抓走了夏橙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加快脚步。走到瓜棚前的小院，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院子里一片狼藉。晾衣的竹竿倒在地上，几件洗好的布衣裳散落泥泞中，沾满了脚印。水缸边的木盆翻了，水淌了一地。门槛边，他看见一抹刺眼的蓝色——是夏橙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的衣带，被扯断了，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得见。她当然看得见。弱视是装的，在坟坡的“偶遇”是安排好的，连每一句该说什么话、该什么反应，都是有人提前写好了进她手里的。刚才那番与其说是少女怀春的试探，不如说是一场心排演的戏。丞衍心动的，是戏里那个天真、脆弱、需要依靠的“夏橙”。而那个“夏橙”，不过是幕后那个人手里出来的泥偶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橙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、压在心底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他也不回地冲出瓜棚，脚步慌乱，还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踉跄几步才站稳，也不回地扎进旁边搭的简陋灶棚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十里山路，他跑得咙里泛出血腥味，脚步却不敢停。直到远远看见凤河县那灰扑扑的城墙时，日已经偏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停下来，膛剧烈起伏，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淌下。不能慌，不能慌……他强迫自己冷静。城里，他们一定把夏橙抓回城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
        丞衍强迫自己放慢脚步，混在排队进城的人群后面，心如擂鼓。他太高了，太显眼了，即便低着，也难保不被认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守门的衙役显然和这戏班子相熟，只

        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像两只手，扼住了他的咙。他转冲出瓜棚，像被到绝境的野兽，赤红着眼睛，漫无目的地在周围疯跑，嘶喊着夏橙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橙扯了扯嘴角，笑容里有点涩。也许丞衍喜欢的，真的只是那些设计好的话语和碰。换个人来演，只要照着本子念，他大概也会心动。甚至可以说，他真正为之悸动的，是那个躲在幕布后面、设计这一切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呢？她只是个演戏的。戏演得久了，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。对着这个沉默高大、背负血仇、小心翼翼对她好的男人，假戏里是不是也掺进了几分真？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后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，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。一个戏班子的车队慢悠悠地驶过来，打的车上插着彩旗，写着“庆喜班”三个字。车板堆满了箱笼，用麻绳捆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？因为他？因为他们发现了夏橙收留他？

        城门口果然加强了守卫。四五个佩刀的衙役守在门边，眼睛像钩子似的扫视着进出的人。墙上贴着崭新的海捕文书，画像模糊，但“丞衍”那两个大字却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两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应他的只有风过荒草的呜咽。

        离瓜棚还有几十步远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夏橙？”他扔下柴捆，冲进瓜棚。

        里空无一人。简陋的木板床上被子凌乱，桌上喝了一半的水碗打翻了，水渍还没干透。一切迹象都显示，人刚被带走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