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圆脸侏儒插话：“就是喂狗费肉。每月少说得宰两猪，不然它们没力气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东西实在太大，总长近十丈，拆成十几段，先走水路，再用运柴草的板车分批拖进城，在第二座宅子的地下密室里重新组装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娶莹亲自下到密室去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汤闻骞跟在龙娶莹后，此时忍不住插嘴：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跑起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汤闻骞闭上嘴，不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蜈蚣车来得晚几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辛苦。”鲁师傅摆手，话说得实在，“您当年留下的金子，够我们弟兄吃用三辈子。狗养得壮，车也按您当年画的图子改了几轮――如今跑起来，轮子声轻，节肢能抬能落，夜里远远看去，真跟活蜈蚣爬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密室里响起一连串“咔嗒、咔嗒”的轻响，蜈蚣最前的两对铁铸节肢缓缓抬起，在空中虚划了两下，又沉沉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侏儒师傅也跟着来了，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，个子矮小，骨却悍，手上全是铁磨出来的老茧和疤。

在轻韧的铁骨架上，三个连着一副厚重的肩甲。人钻进去，能从象鼻下方、鼠耳侧后的细孔往外看。鼠的眼珠是活的――嵌了琉璃珠子，底下连着细丝线，里的人一扯，眼珠就能滴溜溜乱转。象鼻里填了革，能随着动作轻微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侏儒师傅见龙娶莹进来，齐刷刷起，抱拳行礼。为首的面上一疤，从眉骨斜划到嘴角，说话声音沙哑：“龙当家，五年不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鲁师傅。”龙娶莹还了礼，目光扫过他们，又落回那架沉默的巨物上，“这些年，辛苦各位守着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里点了四盏油灯，火光昏黄，在墙上投出蜈蚣车巨大而扭曲的影子――一节节铁骨包着铆钉铁，底下装着特制的木包铁轮子，两侧伸出几十对以机簧牵动的节肢。蜈蚣躯干的前、中、后、尾四被掏空，设了四个仅容侏儒坐进去的纵位。

        涂色用的是矿物粉混着鱼胶，调成一种紫黑里泛暗红的色泽，光线一照，像半凝固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 沉寂的密室忽然被一种诡异的、蓄势待发的活气充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拉车的是二十四条壮硕如小牛的獒犬，都被药哑了，不出声，只安静地伏在角落，脖子上套着熟牛轭，眼神在暗发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鲁师傅看他一眼，没答话，转走到蜈蚣，手探进一暗格，扳动机关。

        汤闻骞高近八尺，在寻常人里算高的。可这空壳子立在地上，竟比他还要高出半个。他绕着它走了两圈，伸手摸了摸象鼻上人工捻出的褶皱：“这玩意儿……你五年前就备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二十四条獒犬像听到无声的号令，同时站起，前肢微屈，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许叔讲过萨拉的故事后，我就找人试着了一版。”龙娶莹伸手，指腹划过盔甲上冰冷的纹路，“当时想着，造反也得讲究个名，若能借神鬼之说先造些势，或许能省些力气。后来局势变得快，没来得及用上，就封在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