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锋起为之语，却未脑羞成怒，沈默片刻，才沉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维我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“血云都”的规矩，”白锋起淡然：“军旗所向，不留活口，非至敌酋枭首，不算战终。你我交手，实说胜负我不在意，赢便赢了，输亦无妨；但与这面军旗为敌，下场只能是这样，不是挂上你的首级，便是我等九人再也吐不出半口气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东川的土匪窜逃一空，来不及跑的全躺到了地上，略一瞥，最少超过三十，也就是说在这短短不到盏茶的片刻间，有三成的土匪丢了命。血云八卫衣发齐整，全无激战过后的狼狈，上连汗渍都不见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──不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特意看了方兆熊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烨负翼爪无敌门绝传，于招式的理解，在东海年轻一辈的好手中堪称出类萃，然而综观血旗运使变化，若与大东川众人易地而，连他也没有保命脱的把握，心念一动，忙喊住乘势掩杀的巡检营弟兄：“别忙！正事要紧。”众人会过意来，放轻动作，猫步转，悄悄往那两面木墙的简陋棚子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锋起回一瞥，“锵！”出剑来：“罗兄弟，我无歹意，只瞧瞧姑娘样貌，确认是不是我外甥女。你莫我绝。”八卫听得出鞘龙，四旗封住了林径口，另外四人却掉过来，旗枪刃尖朝向巡检营，数量虽少一半，那子血云遮天似的迫人却丝毫未减，衬与旗下后一地横尸，直教人背脊发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劝二位在拦我之前，务必慎重地想一想。”八卫合兵一，擎着血染也似的暗色旗枪踏前，仿佛收束兽罟，巡检营众人不禁往罗烨边聚拢，心急遽攀升，掌里掐着冷汗。“罗儿……”罗烨手一挥，示意下噤声，神情依旧是一片淡漠，不见惊慌。

来得及抓住上藤杆，旗枪一收，连人带枪被拖入血旗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罗烨这厢算上他自己，也不过寥寥九人，虽经这两个多月的演训练，自信巡检营悍卒的战斗力远在大东川诸匪之上，要拿下血云八卫怕还不够，纵使有他缠住白锋起，到来手下弟兄俱为八卫所歼，仍是败局，遑论一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方兆熊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烨看得惊心动魄。八卫形于旗间忽现忽隐，以旗掩护、以枪杀人，旗分必有杀着，入旗内绝无生机，与其说是“阵型”，更像一套分进合击的武功，八人默契绝佳，使来浑如一，刈草也似放倒了二十余人，横七竖八搁满林径，也不过片刻间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前向罗烨取回枪的那人，领着林径的三名同僚收队，将手中长杆往地面一掼，如竖军旗，出朴刀斫下常义的首级，以残尸上的青布褙子一裹，恭恭敬敬呈与白锋起，直到主上点，才将滴血的颅包袱钉在树上，动作俐落，尤其一刀取首的手法，杀过人都知其中有大学问。那汉子得熟练轻巧，连血渍都未曾溅上，砍过的脑袋便无一百，怕也有几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血云都军旗所向，是朝廷的敌人，还是郎将大人之敌？”白锋起兼北关风骁、云捷两军之都指挥，这是他据以统率万兵的军职，然而其衔却是太宗朝钦赐的鹰扬府正五品鹰扬郎将，在白朝的武弁中已属高位。罗烨乃谷城大营军官出，一旦知晓白锋起的分，自然而然以军衔相称，不同于方兆熊等江湖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东川诸匪寇溃不成军，于荒林中推搪轰散，只方兆熊一人留在原地，自也是为了棚里那两人，见巡检营包围过来，扬声：“都指挥使枪下留人！当心枉螳螂，却了黄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天玄地黄──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罗兄弟，法理亦不外乎人情。我为外甥女，不惜间关万里奔赴东海，姑娘的父亲、我的妹婿恨不能亲来，却放不下卫土之责，只能忍着心痛焦急在北地静候消息。你便不看镇北将军之面，难不能看在一名老父的心情上，通则个？”罗烨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边几名弟兄有战有逃，然而血旗卷扫过后，俱成枪下亡魂，无一幸免。在土匪们看来，杀人的不是枪尖，而是翻搅旋扫的血旗，仿佛只要被那片挟风夹锐的暗红及，便不由己被入旗中，再吐出时已是一尸骸，莫不魂飞魄散；百余人推搪着后退，眼角余光中，但见血云铺天盖地，似将遮去天地间最后一抹光华，不留一线生机──

        “回郎将的话，此事与法理人情无关，而是辖权的问题。”不只白锋起剑眉陡轩，连吴老七、巡检营众人亦不禁侧目，出古怪神色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