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没有停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怎么犹豫，抱着盒子，也翻下了水。水不算好，但憋着一口气，朝着与接应船只相反的方向，奋力游去。那艘运货船，他早就摸透了结构，知哪里藏着备用的逃生小舢板。

        仇述安把他带回自己暂时藏的废屋。关上门，拿出材料，就着昏暗的天光，开始制作面。他手很巧，动作快，熬胶、调色、塑形、压制……花了一天一夜，一张以他自己为原型的人面就初形。再细细修整眉眼鼻的细节，力求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骂了一句脏话，也不知是骂龙娶莹的狠心，还是骂自己的没出息。然后迅速把字条进怀里，盒子盖好，抱在臂弯里。他走到甲板上，看着远翊王派来接应船只上晃动的火把，又看了看黑沉沉的海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乞丐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伸手就要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盯着乞丐那张因一顿饱饭的许诺而焕发出光彩的脸，又瞥向墙角――那里扔着一把废弃的木工刨子，沾满陈年污垢和木屑。他走过去捡起来，了表面的浮灰，用袖子了刨口那截锈迹斑斑但刃口尚存的薄铁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仇述安收回手，压低声音：“想不想天天吃饱饭？不挨冻，不挨打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乞丐拼命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让乞丐仰面躺下，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：“鼻子有点宽，得修修，上面才服帖。”乞丐茫然地点点，顺从地躺平，眼里还残留着对温饱的渴望。仇述安一只手掌牢牢按住他的额，另一只手握紧刨子，将刨口对准乞丐鼻梁的侧面。然后，他稳稳地、缓慢地向前推去――就像刨平一块多余的木料。

        铁刃切入肉，刮过骨，发出一种沉闷而腻的摩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药瘾发作的间隙，他也琢磨。翊王的人找他，肯定不是请他去当座上宾。要么是利用完就宰，要么是严加看，当个药引子养着。哪一种他都不想要。

        仇述安皱起眉。翊王手下不是傻子，就算没见过他几次，大致轮廓总记得。鼻子对不上，很容易馅。

        仇述安隔着破窗往外看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等那几个乞丐散了，尾随了那个形相仿的，到了个更破的窝棚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好了，他让乞丐洗脸，准备试。可一比划，问题来了――乞丐的鼻子比他宽，鼻梁也塌。面上去，鼻翼两侧空出一块，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        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前，他淋淋地爬上了一荒凉的河滩。翊王的人果然在四搜寻，明里暗里的眼线不少。仇述安靠着那盒子血棉块，每天切一小块在嘴里，勉强压着药瘾，像只地老鼠一样在凤河附近的村镇之间躲藏。

开盒子，重的血腥味混着一丝奇异的甜腻扑面而来。是她的血，饱了血的棉块。他起一块，放在鼻尖深深了口气，那熟悉的、能安抚他骨髓里躁动痛的气息，让他狂的心慢慢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帮我件事。”仇述安盯着他，“不难。个面，跟着一会儿来找我的人走，他们问什么，你就点或者摇，尽量别说话。跟他们回去，就有热饭吃，有炕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封家扮演“封羽客”那么多年，天天跟人面打交，从制作到佩，再到维护修补，闭着眼睛都能来。材料虽然难弄，但这些年他自己也偷偷摸摸攒了点私货，藏在那艘船的暗格里，船时顺手带了出来一小包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，他躲在一个破土地庙里，正蜷在干草堆里发抖，着一块血棉花，努力对抗一阵阵袭来的虚汗和幻觉。庙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，是几个乞丐在分讨来的残羹冷炙。其中一个乞丐，材跟他差不多高矮，也是瘦长条，就是佝偻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乞丐听了，脸上出狂喜，又是一阵猛点，生怕这好事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乞丐年纪不大，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，眼神浑浊，一看就是饿得没什么神智了。仇述安拿出上最后一点碎银子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