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盛居是她之前看上的那个私厨，包间光订位费就要五百块，孙远舟生日那次，她气得发，忘了退订位费，后面急火火地打电话，人家果然不能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置一词，眼神在黑暗里更沉寂了，他摸了摸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撞南墙不回，一般来说，不吃点教训，她是不会回心转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的好想我爸爸…”她哽咽，把他的衣服抓出皱褶，好像这样就能握住他，但是孙远舟不是她爸，他代替不了，也不想成为那个角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孙远舟的死水一样的注视下，她停下，她说：“我好了…我也不知刚才怎么回事，我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位是第一次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算是升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没出息是她爸妈最爱骂的，小学作弊，她爸狠狠打了她，她也是哭，说佳佳错了，再也不敢了，老齐一尺子抽在她背后。你少给我来这套，你对着墙反省，没出息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妈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”…我带你去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妹没有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白。带女伴来，都是要不拘小节、豪言阔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太远，我要早点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，雕像。”

找回内心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东区请。”她掀起珠帘，恭敬地弯腰。旗袍开衩很高，出大的龙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吓死我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顿我请你吧，结项后发奖金了，而且…”她观察他皱眉的样子，他正在肩膀，不知带到哪，骨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…嗯，冬瓜羹，用白糖裹的豆子点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帘子给二位放下了，我就在那边的屏风后面，有任何需要可以按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居然…好吧，至少他给了她一张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早就放下趾高气扬，还嫌她拢不住姑爷的心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市有风、花、雪、月四种套餐，在基础上，您有忌口和特殊要求，主厨会过来与您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话总是这样言简意赅，又很辟。往前看谈何容易，对于弱的人，每往前一步都要好大一串心理准备，她这条路，是以几乎挪动的速度在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就是尝尝鲜图一乐，谁会真的来第二次…除了谢坤那种。

        石狮子的眼睛镶着绿石，幽幽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暗了。”他拉住她，脚下一高高的门槛，她差点绊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眨了眨眼睛，确定自己没有泪的冲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女士有预约吗？”前台和孙远舟一边高，模特材，穿着旗袍，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餐厅是民俗风格，所以布置得就比较…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摇曳，蜡油滴到金盘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必须是她的丈夫，也只是她的丈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孙远舟往后一靠，放在后面的瓷枕上，得他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纸包鸡。”齐佳有过充分调研，孙远舟面色认真，平淡地“哦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妈的不许吃饭是说说而已，她爸是真的不让吃，晚上她饿得发慌，想，她是独生女哟，他怎么能这样对她！

        菜单上没有标价，她匆匆一指，好像指得越快，花的钱就越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孙远舟看了她一眼，似乎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过去的事。”他握住她的肩膀，让她站直，“不要想了。往前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看。”菜名文绉绉的，他不大懂，“雪霞琼…琼玉，这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，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每天都是剩饭热了又热，没什么的，她肯定是希望我们一起吃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颇有一种孙远舟的杀伐果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总找我谈话来着，想把我调到主任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孙远舟走过一条阴森的巷子，尽有两盏灯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用纸巾擤鼻涕，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，自语：“对，对啊，我哭什么…没出息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哭哭啼啼地止住了。她窘迫地低下，她以为他会亲密地呵护她，再不济，无声地陪伴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此没有作弊，她每每冒出这个念，胃里就会产生那晚差点被饿死的幻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先生，女士您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预约的话，大厅请，这边走。两位想听一听戏，还是安静些？我们有请电视台黄梅戏的老师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位的纹在颈，因为竹桌很矮，她不得不半跪着，把菜单递到孙远舟眼跟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。这个碧荷拱骊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行，当然。”她把完的纸扔进垃圾桶，她已经过了悲伤春秋、恨爹又恨妈的小年纪，她的情绪化结束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刻表示：“安静的，安静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也没敢跟她妈抱怨这事，她一准说，“败家子，你就不能在家一，哪怕是装装贤惠，好过被外割肉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堆四字词语麻烦得。他放下菜单：“就这个风，不放辣椒不放蒜。”